上午九点多,「奔羊节,古董火车在距离Pukekohe火车站不到200公尺处刹车,接着后退了数百米便停下来。
刚开始以为是让道会车,其后看着一列又一列火车呼啸而过,我们仍在原地。
蒂库伊蒂(Te Kuiti) 「奔羊节」还赶得上吗?乘客们面面相觑。

乘务员宣布正在排除故障,公司给出两个选择:返回并全款退票抑或继续旅程。我们决定向前。
一大半乘客下车了,车厢里只剩下寥寥数人。
谁也没想到一等就是四小时。真正的「坐」火车,在纹风不动的火车里,坐足四小时。
枯候之中,各人取出便当开始吃掉预备好的午餐。食物告罄了,车还久久未开。所幸咖啡茶水、曲奇饼干不断送上,还供应了热腾腾的鸡肉和牛肉馅饼。
下午一点多,火车终于移动,开足马力飞驰。懐卡托河在窗外熠熠闪光,一直因两岸如画景色甚爱此河,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画她。
这次可以好好看看她了。
对于毛利人而言,这条河有鳗鱼、鲻鱼、胡瓜鱼和银鱼,以及西洋菜可食,又是一条重要的瓦卡(独木舟)通路。河水中还混合著祖先的灵魂,具有独特的生命力。

跟旺格努伊河被称为「毛利土地上的莱茵河」一样,怀卡托河在1859年也被科学家费迪南德.霍赫施泰特 (Ferdinand Hochstetter) 称之为「毛利人的密西西比河」。只是这个称号很少人提起了。
布满灰柳与灯心草的旺阿马里诺湿地 (Whangamarino) ,栖息着秧鸡、蕨鸟,水里游着许多长鳍鳗、锦鲤和牛头鲶。我常来此地观鸟赏鱼,沼泽丛林间时见钓者与皮艇爱好者身影出没。适逢狩猎开放日这里更是打野鸭的好地方。
北岛第二大阿马里诺湿地的生态系和生物多样性,使它充满迷人而神秘的野趣。在火车上穿越浏览,视野与观感别有不同。

陶皮里山 (Taupiri) 线条优美的灰褐色山影,在葱郁懐卡托平原天际掠过,这座山因神话和诗歌而闻名。列车驶过有「百声哀嚎之地」之称的神圣墓山,毛利国王家族及其历代酋长的尸骨均安葬于此。
据说只有国王家族可以安葬于墓山最高处,看来阶级之尊卑,毋论生或死都有区分,生前高高在上,死后也高高在上。众生不平等,众死更不平等。不过,这也是大多数人默认、顺从以及甘愿接受的结果。
进入著名的「国王之乡」,铁道两旁都是牧场,除却无数牛羊,偶见三五座大小不一的恒天然乳品加工厂。

午后四时䢑达蒂库伊蒂,「奔羊节」主办方以隆重的苏格兰风笛声迎接我们,赠送每人一个购物袋,里面有糖果以及一份琳琅满目的节目表。各位只好细看写过纸上的奔羊节压轴好戏,想象两个小时,眼前已经空寂无人的街道上,大队绵羊在万众欢呼声中狂奔而过的盛景!
世界各地的人都有赶牲口奔跑的节日习俗,譬如西班牙的「奔牛节」。但蒂库伊蒂的「奔羊节」是全球独一无二的。在中断了几年后,去年恢复举办,不过发生了有趣的意外,几只离群的羊,溜进了街边一间「酒乡」商店,不知是否奔跑累了,想买醉解渴。
到了今年,「奔羊节」专列火车大大晚点,又成了整个节庆活动的插曲。
小镇自称世界「剪羊毛之都」,为此还造了一座粗糙的六米剪羊毛塑像,大有跟举办国际「金剪刀」剪羊毛大赛的马斯特顿镇,那把高达数米的大剪刀一较高下之意。

羊毛每年为纽西兰带来五亿多外汇收入。今年羊毛每公斤价总算达到四纽元。否则卖羊毛所得还低于剪羊毛的工钱。
剪羊毛大赛仍在进行中,我意兴阑珊,巳无心观看。
回奥克兰的路上,车厢里的乘客大都默默望着窗外的夕阳。在过去大半天里,一个小小的故障毁掉了一段美好的旅程。虽然感到失望,但整列火车数百名乘客没有一个「闹车」,也听不到有人高声投诉或抗议。
自始至终,大家保持礼貌,以玩笑和调侃的幽默,表达谅解与包涵。
这大概就是父母从小耳提面命教诲我们的「涵养」吧。
在人类相互撕咬自我毁灭的乱世,穿越远山近水、如歌似诗的田园,得享一段充满人性和谐的旅程,值回票价了。